2020年5月22日，《民法典》草案正式提交全國人大審議。當晚19:30-20:00，中央廣播電視總臺中國之聲在全國新聞聯(lián)播節(jié)目后段兩會特別節(jié)目“兩會有觀點”直播中，就《民法典》草案中的熱點問題連線中央財經大學法學院院長尹飛教授。尹飛教授在專訪中就住宅建設用地使用權的自動續(xù)期規(guī)則的理解、居住權的意義、對網絡侵權責任的完善、隱私權與個人信息保護、自甘冒險等社會普遍關心的問題回答了記者的提問。
記者：我們在剛剛的街采中，和記者的采訪反饋中發(fā)現(xiàn)，大家對房子的關注度非常高，主要有兩點：一個是70年產權，還有一個就是此次新增的“居住權”。民法典明確了產權到期是可以自動續(xù)期的，那么這個自動續(xù)期有什么條件？
尹飛：目前民法典草案中為落實黨中央關于完善產權保護制度依法保護產權的要求，明確規(guī)定住宅建設用地使用權期限屆滿的自動續(xù)期。這里的“自動續(xù)期”實際上沒有任何條件，只要土地的性質是住宅建設用地，即使房屋是經濟適用房、商鋪等其他類別，70年期限屆滿都可以自動續(xù)期。
尹飛：當然適用于所有人，只要土地性質沒有問題，就可以自動續(xù)期。
尹飛：自動續(xù)期，所對應的就是“申請續(xù)期”，那么對于其他的土地類型，到期之后是需要向相關主管部門進行申請。但自動續(xù)期是不需要申請或者任何其他工作，會進行自然延續(xù)。
記者：此次增加規(guī)定了居住權，為老年人以房養(yǎng)老提供法律保障。您能不能通俗地給我們講解一下，這個居住權到底是什么？會怎么樣影響到我們個人？
尹飛：簡單的來說，居住權是按照合同約定占有、使用他人住宅的一類用益物權，和通過租賃合同的租賃使用他人房屋有所區(qū)別。租賃中所指的是債權，而居住權所指物權，也就是說辦理完登記之后就可以設立居住權，那么即使所有權人發(fā)生改變，或者所有權人將房屋抵押，居住權人都可以通過居住權來對抗新的所有權人和抵押權人。
居住權帶給我們的變化可以體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規(guī)定居住權之后，方便了具有一定親屬關系的人們合理安排房屋產權，有利于消除家庭矛盾、實現(xiàn)物盡其用。例如，兩個人分一套房，那么就可以一個人享有居住權，一個人享有所有權；第二，為企事業(yè)單位吸引人才提供了重要的制度砝碼，當房價較高時，可以通過在單位所有的產權上設立居住權緩解經濟壓力。
記者：居住權能否為老人養(yǎng)老提供保障？
尹飛：居住權對老人來說是可以提供養(yǎng)老保障的。比如，老人基于某種考慮在生前將自己的房屋過戶給自己的孩子，同時給自己設立一個居住權，那么即便孩子把房子賣掉，老人的居住權依然存在，養(yǎng)老可以得到保障。
另外，從未來發(fā)展來說，居住權也為相應的機構將來介入養(yǎng)老保障提供一定便利，比如老人有房子但是缺少資金保障，那么可以為自己設立居住權，轉移房屋所有權，從而獲得一定的費用，自己也保留了可居住的地方。
需要強調的是，居住權具有專屬性，不得轉讓、繼承，原則上也不能出租。這一權利安排可適用于各類住房保障制度設計當中，為弱勢群體提供時代體溫。
記者：我們關注到此次繼承編草案中明確擴大了繼承范圍。那么我們以獨生子女家庭為例的話，父母的財產現(xiàn)在是如何分配的？是不是意味著其他人可以分我們的財產了呢？
尹飛：準確地說，繼承人的范圍并沒有擴大。之前我們將繼承人范圍囊括在近親屬之間，主要包括，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祖父母和外祖父母，這一范圍是沒有發(fā)生改變的。由于社會中獨生子女占比越來越多，“兄弟姐妹”享有繼承權的情況相對較少，按照目前民法典的規(guī)定，如果出現(xiàn)了沒有繼承人、沒有遺贈的情況，那么這個財產就是無主財產，最后將收歸國有或者歸集體所有。所以，民法典中在此處增加了允許兄弟姐妹的子女代位繼承，實際上只擴大了代位繼承人的范圍。
記者：擴大了繼承范圍，我們作為個體怎么保護自己的財產？
尹飛：其實不必有這方面的擔憂，因為繼承的順序并未改變，第一順位繼承人仍是父母、配偶、子女，兄弟姐妹子女的代位繼承所代之位是兄弟姐妹之位，是第二順序的繼承人，只有在第一順序沒有繼承人的情況下才有可能繼承財產。如果涉及到兄弟姐妹有若干的孩子，那么可以通過遺囑來確定繼承。
記者：近年來，手機、互聯(lián)網發(fā)展極為迅速，隨著互聯(lián)網的發(fā)展，網絡侵權行為越來越復雜。網絡版權糾紛、網購惡意投訴等等，現(xiàn)行侵權責任法引入了“避風港原則”以及“紅旗原則”等網絡產業(yè)發(fā)展的重要原則。侵權責任編草案則在此基礎上，對網絡侵權責任認定規(guī)則作出了更為全面的設計，在此基礎上補充了一項“反通知規(guī)則”。您能否為我們講解一下這些規(guī)則？
尹飛：“避風港原則”主要是針對網絡服務的提供者，當網絡用戶利用網絡服務實施侵權行為，依據(jù)《侵權責任法》第36條，被侵權人有權通知網絡服務提供者采取刪除、屏蔽、斷開鏈接等必要措施。網絡服務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時采取必要措施的，對損害的擴大部分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即別人通知了，網絡服務提供者才采取必要措施。“紅旗原則”是指網絡服務提供者對于明知的網絡用戶利用其網絡服務侵害他人民事權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
《侵權責任法》中這一規(guī)定的問題在于，這個規(guī)則來源于知識產權，知識產權的權利歸屬以及內容都很清晰，很容易判斷是否侵權，但是在整個網絡侵權中不但有知識產權，還存在各類權利如人格權等，人格權益的范圍和邊界并不是非常確定的，權利人也并非都很清晰，所以“避風港原則”中的“通知”的運用過于簡單，存在權利濫用的空間，可能會阻礙互聯(lián)網時代信息的流動，另一方面，“紅旗原則”已經不能適用于信息時代，在此規(guī)則下網絡服務提供者的義務可能過分狹窄，“知道”的范圍中沒有納入“應當知道”的這一類別，被侵權人難以證明，不利于權利保護。
民法典將這些規(guī)則進行了系統(tǒng)地調整。對于“避風港原則”中的被侵權人“通知”應當包括構成侵權的初步證據(jù)及權利人的真實身份信息。網絡服務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應當及時將該通知轉送相關網絡用戶，并根據(jù)構成侵權的初步證據(jù)和服務類型采取必要措施；未及時采取必要措施的，對損害的擴大部分與該網絡用戶承擔連帶責任。但是因錯誤“通知”造成網絡用戶或者網絡服務提供者損害的，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另外，網絡用戶接到轉送的“通知”后，可以向網絡服務提供者提交不存在侵權行為的聲明。聲明應當包括不存在侵權行為的初步證據(jù)。網絡服務提供者接到聲明后，應當將該聲明轉送發(fā)出通知的權利人，并告知其可以向有關部門投訴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網絡服務提供者在轉送聲明到達權利人后的合理期限內，未收到權利人已經投訴或者提起訴訟通知的，應當及時終止所采取的措施。
記者：人格權編草案對隱私權和個人信息的保護也受到了關注，與現(xiàn)行法律規(guī)定相比，民法典在哪些方面強化對隱私權和個人信息的保護？
尹飛：民法典明確了隱私和個人信息的概念。因為法律規(guī)定對概念的明確對保護范圍的確定至關重要，隱私是指自然人的私人生活安寧和不愿為他人知曉的私密空間、私密活動、私密信息，當然也包括身體的私密部位。個人信息是指以電子或者其他方式記錄的能夠單獨或者與其他信息結合識別特定自然人的各種信息，這就涵蓋了他人的人格利益了，具體列舉包括自然人的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證件號碼、生物識別信息、住址、電話號碼、電子郵箱地址、行蹤信息等。
另外，民法典還對構成侵害隱私權的情況進行了列舉，明確了相關單位收集處理個人信息的規(guī)則，特別是明確了權利人具有查詢、了解當發(fā)現(xiàn)有錯誤時，有權利提出異議，要求進行更正，對于相關工作人員收集時違法的信息有權利要求刪除。
記者：最近，天門山翼裝飛行女大學生不幸遇難的消息引發(fā)熱議。目前到底是什么原因導致了事故，我們不做評價。想就這個事件引出一個民法典中關于“自甘風險”的討論，這是一個新增的亮點。那么，哪些是行為或者要件構成了“自甘風險”？這個條款是針對現(xiàn)實中哪些問題設置的呢？
尹飛：“自甘風險”主要是我們參加相關的文體活動，比如踢足球、打籃球被別人一轉身不小心撞傷了，那么行為人本身參加了具有一定風險的文體活動，并且對風險是明知、自愿的，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因為其他參加人的行為受到損害的話，受害人原則上是不能請求他人承擔責任的，但如果是參加活動的其他人故意撞傷行為人，對損害的發(fā)生有故意或者重大過失是除外的。
文\李明桓 韓月 韓非鵬
（ 央廣網音頻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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